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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逆轉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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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逆轉審訊

禁閉室內, 雲椴本人倒沒有秦煥想象中的狼狽。

雲梵為他營造的成長環境聽上去很殘酷,但他卻在積年累月中活出了自洽,養出了寡淡的心境, 精神上對痛苦的感受阈值早已超出常人想像。

因此, 他內心早有一套穩定的秩序,以應對不同處境。

當年作為嫌疑人被關進看守所, 雲椴就經歷過自娛自樂的漫長黑暗,如今也不例外。

倒不如說,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

雲椴從來不認為, 在改變身份地位、直面彼此欲望之後, 他和秦煥的相處還能有什麽變化。

無論利益立場, 還是價值觀念, 他們永遠都是對立的兩面,比起互相理解, 只有用實力和利益令對方妥協,才是更常用的解決方式。

他可不覺得星野那副脆弱柔軟的身體能有什麽說服力。

所以, 提升實力迫在眉睫。

日訓項目很專業, 但還欠些火候,他必須靠實戰,把肌肉記憶和星野留給他的身軀徹底淬煉融合。

狂妄的獄友不只嘴巴狠毒, 實力也比雲椴想象中要強一些, 奇招險招頻出,甚至根本沒有培養起訓練中點到為止的意識, 對戰起來都是不要命的風格, 正是他所需的。

當然,實戰後的禁閉也不算懲罰。

在這裏,沒有任何外界乾擾, 他可以不用理會獄友的廢話,在一隅安寧裏獨自強化力量,重建感知,并複盤今天的戰鬥。

“禁閉倒計時5分鐘。”

唯一的乾擾就是眼前播報倒計時的電子監控球。

它識別着他的臉,三百六十度滾動。雲椴只是躺在地上,兩腿倒立靠牆放松,它就從天花板滾下來,穩穩落在他朝天的鞋底上,鏡頭轉了大半圈,從上往下對着雲椴的臉。

“……你不覺得這個角度很不雅嗎?”

雲椴從深入思考的複盤中回神,感知到監控球的重量,和它有商有量:“給你五秒鐘,從我身上離開。”

奈何這是監獄裏的機器,毫無情緒價值,更不會輕易聽從監獄犯人的指使,它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雲椴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地倒數起來。

“五。”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會做這種無聊又幼稚的事情。

那大概是一種下意識的克制。

“四。”

雲梵積年累月的培養讓他錯過了行事任性幼稚的年紀,內心被壓抑的恣肆埋沒在深處,所以後來看着夏鯉和秦煥驕縱自由地表達,他從來都只是包容。

直到現在,他都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溺愛他們倆,還是溺愛曾經失去童真的自己。

“三。”

但秦煥說的不錯,他為什麽不安心自由地做一回自己呢?

“二。”

他也想任性地重活一回十八歲。

“一。”

話音一落,雲椴腰腹發力後滾,将一動不動的監控球踢到地上。

監控球叮鈴哐啷地摔在地面上,一時間找不到北。

鏡頭外。

一行【失去監控對象,系統調整中】彈在屏幕中央。

“啧啧,我還從沒見過雲校這麽有人味兒的一面。”顧泊忍俊不禁,他感嘆着轉頭,卻在看見秦煥後兩眼一黑。

秦煥不知道什麽時候脖頸上裂開了一道傷口,汩汩血液毫無察覺地往下流,發紅的眼睛裏閃爍着躁動和焦渴,甚至隐隐藏着妒火,呼吸重得像轟隆的發動機。

……你最好別是嫉妒那個被他踢的監控球哦。

插科打诨的話只在顧泊腦子裏閃過,秦煥身上的血讓他忍不住想到幾年前的畫面,不安地起身。

“你這血,嘶——喂秦煥,你是不是又要發病了?”

顧泊的手緩緩移到警報按鈕上,習慣性地準備應對秦煥發病前兆,卻見他垂眸搖頭。

“不用管,不會再失控了。”

說罷,秦煥随手在傷口處抹了一下。

掌心擦得滿是血跡,指尖無意識地勾起,下一秒,那些血液像細蛇一樣順着他的皮膚向上游走,一滴滴重新沒入他頸側的傷口。

“我靠——”

顧泊瞳孔張大,克制着沒有叫出聲,四下檢查完屏蔽設備,壓低聲音問:“敢問最高指揮,你現在是人是鬼?”

他屏息等了片刻,卻發現秦煥沒有半分要和解釋的樣子。

顧泊:“……”

行,嘴硬,不說是吧?

顧泊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在心裏許願:雲校,求你今天別給他好臉色。

雲椴鼻尖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閉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禁閉室的氣流走向,想了想,轉了方向,摸黑靠到另一面牆邊躺下。

被提到地面的監控球無聲轉動,追随目标移動,還沒調整好方向,運行軌跡忽然停住。

“……又是你。”

雲椴正貼牆倒立拉伸,折疊身體,腳緩緩往下去踩地,還沒點到地面,就發現自己踩在了一個硬物上。

漆黑的禁閉室裏什麽都看不見,雲椴只能聽見失去方向的監控球在他腳下來回打轉,像一只小動物無力反抗着他的重量壓迫。

想象着那個畫面,雲椴忍不住翹起嘴角。

下一秒,他忽然察覺到一種熟悉又黏膩的注視感。

流動的視線順着腳尖倒淌到膝蓋,在腿部纏繞了一圈,又從尾椎沿着脊柱攀爬向上,從肋骨處向兩側擴張,将他整個人一點點包裹起來。

難道是秦煥來了?

雲椴頭皮一陣酥麻,呼吸也跟着顫了顫。

只一秒,他就發現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有多麽奇怪,腳尖立刻用力踢開監控球,向後滾翻順勢站起,下意識拉拽了一下衣擺,蓋住自己倒立時衣擺下垂露出的腰腹。

“禁閉時間到。”

監控球在他腳邊清脆地說道,禁閉室的門應聲而開。

雲椴正了正衣領,快步走出禁閉室。

他步伐快得像是想把那種讓他心髒悸顫的感覺甩在身後,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令人煩躁的咔噠聲。

“怎麽一臉驚恐?”紅鷹抱臂等在禁閉區外,見到他後迎面走上來,新鮮地打量着他,“他們說你不是第一次進禁閉室,我還以為你已經 習慣了。”

雲椴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

能一樣嗎?平時禁閉室裏有沒有秦煥幽微的視線!

“您高估我了。”

雲椴摘掉纏在手臂上的繃帶,和紅鷹拉開了些距離,生怕秦煥狂吠起來亂咬人。

“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情?是老鬼出什麽狀況了嗎?”

“他啊,皮糙肉厚,除了心态有點崩,沒什麽大問題。”紅鷹聽見他的敬稱,眼尾微擡,“上面說你有一個臨時會面,我來看看你的狀态,如果日訓撐不住,現在直接去會面也行。”

雲椴後頸發麻,再次感覺到一股追随的視線。

“撐得住,日訓我不請假。”

他擺擺手,飛快地跑進紅外視覺訓練室。紅鷹眉頭蹙起,摸不着頭腦地按下對講:“顧副,人沉迷訓練呢,和以前那些冒牌貨完全兩樣,我根本請不動啊,要不你來?”

雲椴的異樣連獄友都發現了,後半程日訓他整個人都變得緊繃,總是有意無意環顧四周,連話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老鬼,你在對戰的時候又使什麽我們沒看見的陰招了?”凱恩休息下來,走到老鬼旁邊,胳膊搭在他結識的肌肉上,試探地問道。

“滾啊,老子沒被他陰出PTSD就謝天謝地了。”

“那可真奇怪。”凱恩皺眉,“大家都很擔心他的狀況。”

老鬼嫌惡地推開他,睨他一眼:“好惡心,你們怎麽回事?是被揍服了還是怎麽的,老子就沒見過你們這麽關心過獄友!紅鷹姐不在,你們現在都快把這家夥當主心骨了!”

凱恩聳肩道:“需要我提醒你,剛剛他進來的時候你還主動把設備讓給他了嗎?”

“……你閉嘴。”

老鬼嘴上這麽說,內心卻無法否認,有人似乎生來就有一種讓人心甘情願效力的領導風範。

這與容貌無關,他們并不會因為一張肖似雲椴的臉就臣服于誰。

在隔壁區的監獄裏,有過許多整容成那位軍校校長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容貌足夠溫和,卻顯得別扭。這張更年輕的臉,對他們沒有半分同情憐惜,卻更凜冽鋒利,蘊着稍不留神就會栽倒的殺意。

他像是空氣流動的樞紐,無論正在做什麽,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給他讓出往前走的空間。

就說他剛剛進入這間紅外視覺訓練室,原本混亂嘈雜的房間因他的到來瞬間靜谧了下來。

籠罩在他身上的殺氣也并非只留下恐怖的壓迫感。

他們同樣從他身上感到過雨露均沾的救贖。

自從雲椴的出現,曾經分外痛苦的日訓都變得不那麽煎熬。那些生澀與艱難的練習會被他一針見血的話輕輕撫平,漫長的時間會因為有他的存在而縮短。

雖然他自己并沒有出衆的身板體格,他也會在他們面前示弱說“沒關系,我也會怕”,但似乎他只要一開口,他們固有的恐慌便會迎來一次徹底具象化地坍塌。

于是開始莫名想要信賴他。

尤其是……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

他們這群獄友,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了解彼此的脾氣個性,有人到現在都沒有交心說過自己的過往,但在座每個無意間單獨和他相處交談的人,都似乎和雲椴吐露過或深或淺的心聲。

“雖然不想承認,但老子差點把女兒的事情都和他說了。”老鬼撇嘴,手指點了點眼睛,“鬼知道到底是為什麽,看着他眼睛就忍不住吐露秘密,搞的我現在都不敢看他。”

老鬼話音剛落,訓練室的燈忽然劇烈地閃了一下。他猛地擡頭,直覺的危機感驟然升起。

下一秒,訓練室突然斷電,在訓練設備上的人也被強制登出!衆人哄然騷動起來,往緊急出口走,老鬼和凱恩兩個塊頭最大和個頭最高的人警覺地站起來。

“安靜。”雲椴的聲音響起,所有人下意識噤聲。

“通知——”

室內響起廣播:“訓練室短路斷電,今日訓練中止,依次回屋。另,接上級通知,編號Y090立即前往刑訊室。”

雲椴盯着角落裏的監控球若有所思。

獄友在黑暗裏排隊路過他,窸窸窣窣地交流從耳中飄過。

“刑訊室?之前那些雲椴整容臉的犯人是不是就是在審訊的時候死掉的?”

“是吧?那幾次凄慘叫聲我記得可清楚了。”

“我們要不要替他求求情?”

“別了吧,你以為上級通知的‘上級’是誰?這只能是最高指揮的命令。”

“希望他活下來。”

“……怎麽就默認我會死掉?”雲椴抿嘴抱臂,好不容易被他抛到腦後的煩躁重新升騰起來。

秦煥終于肯直面他,但竟然是在他見過無數這張皮囊的房間?雲椴心中升起一股嫌惡與作嘔,他無法不去想,自己死去但還沒有重生的那五年,秦煥在發病見那些人會做什麽。

“老師,走吧,我帶您過去。”

不知不覺,所有人已經離開,顧泊來到了雲椴身邊,他邁着輕快的步伐,眸光克制在走廊的盡頭,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雲椴受不了他這種猶如熱過上的螞蟻的表情,忍不住安慰道:“放心吧,他發什麽瘋我沒見過?”

顧泊耳朵動了動,推開刑訊室的門,請雲椴坐在中央的電椅上,壓低聲音:“我也和您告告狀,秦煥這人就是欠打,以您現在恢複的能力,還是能和他一戰的,別收斂啊。”

雲椴:“……”

話是這麽說。

但你有沒有發現電椅上綁帶都自動扣上了我的四肢了啊!

雲椴正要開口,忽然面前瞬間出現一堵牆般的寬闊身軀,擡手把顧泊扔了出去。

刑訊室的門緊緊關閉。

大腿上的綁帶緩緩收緊,金屬扣陷進肌肉的瞬間,一根手指悄然伸進了綁帶和腿間,雲椴眼瞳縮了縮,擡眸對上秦煥幽深的黑瞳。

“顧泊忘記調試設備了。”秦煥啞聲道,“這不是我的本意。”

他低下頭,蹲在他面前,兩手撫上他的膝蓋,指尖順着空間往裏探,手背隆起,像是要對抗綁帶收緊的力度,避免他被勒痛。

“那你就去關掉,而不是在這裏做這種無用功!”雲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這個位置上究竟坐過多少人,怨氣很大地說。

秦煥卻驀地擡眸,水潤的眼眸裏滿是欣喜。

他對自己的嗔怒抱怨,比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更加真實。那是不再平靜的,為他而掀起的波瀾。

雲椴微怔,他這才看清秦煥的全貌。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發潮潮的,水珠順着鼻尖、唇峰,下颌一路滾落到頸下鎖骨。

領口仍是習慣性的大敞,重重的呼吸裏散發着野生的熱氣,混雜着甜品似的沐浴香氣,同時有一股幾不可察的血腥在氣息中流轉。

他拇指摩挲着綁帶上的金屬扣,指尖輕輕擦過他褲子的面料,發出細細的響動。

“我沒關過。”秦煥仰頭看了看他,而後歪頭,緩緩俯身将耳朵貼到他膝蓋間,讨好般解釋道,“審訊都是顧泊做的,我只負責把他們帶到隔壁處決。”

雲椴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側面的暗門。

“處決?還是發洩?”

“江述和你說了這麽多?我會解釋,但不是現在。”秦煥緩緩直起身,傾身貼近他的臉頰,氣息噴在耳畔。

“現在受審訊的人,是你。”

“是嗎?”

雲椴凝視着面前緋紅的耳尖和上下滾動的喉嚨,微微垂首,深吸一口氣,用力咬了上去。

秦煥渾身一顫,呼吸凝滞。

黑色的瞳孔驟縮,又失神地擴散開來。他只聽得耳畔傳來一聲輕笑。

“如果你不聽話,我什麽都不會說的。秦煥,你要是這個态度,就永遠不要想從我這裏聽到任何你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顧泊:這人見我就風塵仆仆灰頭土臉,見雲校就洗了個香香快速的戰鬥澡是吧?

——

寶貝們520快樂哦br>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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